鷗外鷗《和平的礎石》——(香港的照像冊)

東方國境的最前線的交界碑!

太平山的巔上樹立了最初歐羅巴的旗

 

SIR FRANCIS HENRY MAY

從此以手支住了腮了。

香港總督的一人。

思慮著什麼呢?

憂愁著什廢的樣子。

向住了遠方

不敢說出他的名字,

金屬了的總督。

是否懷疑巍巍高聳在亞洲風雲下的

休戰紀念坊呢。

奠和平的礎石于此地嗎?

那樣想著而不冥目的總督,

日夕踞坐在花崗石上永久地支著腮

腮與指之間

生上了銅綠的苔蘚了——

在他的面前的港內,

下碇著大不列顛的鷹號母艦和潛艇母艦美德威號

生了根的樹一樣的。

肺病的海空上

夜夜交錯著探射燈的X光

縱橫著假想敵的飛行機,

銀的翅膀

白金的翅膀。

 

手永遠支住了腮的總督,

何時可把手放下來呢?

那隻金屬了的手。

1939年)

梁秉鈞簡評

鷗外鷗在三十年代後期以香港為題材寫了一系列名為《香港的照像冊》的組詩。其中《和平的礎石》一詩寫香港山頂和平紀念碑旁一總督的銅像。銅像是過去的香港總督梅氏,但詩一開始說出位置,第三行說名字,第四行說他以手支腮,第五行說他是香港總督,只有到了第十行才看見「金屬了的總督」,才想到這可能是銅像。詩不寫「銅像」而寫「金屬了的總督」、「金屬化了的手」,是現代的筆法,更有效地寫出其僵硬、無能為力,身不由己的感覺。詩名《和平的礎石》,銅像在和平的礎石旁邊,但面對詩後段暗示的風雨欲來的戰事,卻是支腮無言、一籌莫展!寫戰時和淪陷時期香港,可參看戴望舒獄中寫的《我以殘損的手掌》。